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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幼蒸:列维?斯特劳斯百周年寿旦纪念会发言稿

按语:此稿11月初撰于北京,会议组织者告本人约有15-20分钟发言,故按此篇幅撰述,以备20号发言之用。月中到南京开“国际文化符号学研讨会”时,被告知纪念会因故取消了。现将原稿发表于此,以再次表达我本人对法国结构主义重要性的强调。

 

列维—斯特劳斯百周年寿旦纪念会

发言稿

20081120日于中国人民大学)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我作为《列维—斯特劳斯文集》的译者之一 和“总序”撰写人,应邀参加中国人民大学举办的这次学术庆祝活动,感到十分荣幸。

    列维—斯特劳斯教授是当代法国人文社会科学的杰出人 表人物, 而 法国人文科学在今日西方人文学术界占据着领先地位。我在2004年夏季里昂召开的第八届国际符号学大会闭幕式上指出:①战后法国结构主义符号学,是当代国际符号学动活动的龙头;②在法国思想史上,六、七十年代的结构主义运动,是继十八世纪法国启蒙主义运动之后出现的第二次重大的人文思想现代化运动,其价值不仅远远超过法国存在主义哲学运动,而且促进了全人类人文科学现代化事业;③法国结构主义符号学运动代表着人类文明理性主义的新形态:标志着跨科学、跨文化理论形态重建的时代必要性。

    列维—斯特劳斯毕生学术成就就包含着两个方面,一是开创了文化人类学理论化发展的新方向,这就是结构人类学的出现;二是引发了当代人文科学符号学运动和结构主义思潮。对于我这个从事哲学理论研究的学人而言,后者的意义更为重要。它标志着:古典时代的哲学本位主义的理论观,到了应该代之以跨学科综合理论观的阶段。简言之,对于饱受“中外古今”几千年不同因素混杂性之累的人文科学话语集群而言,结构主义符号学指出,意义分析与功能分析,应该前于逻辑分析和因果分析。因此,对于中西人文学术对话和会通的目标而言,首要的任务在于清理和重构古典人文话语,而不是直接运用古典话语内容来简单化地说明和解释历史世界。符号学的任务就是帮助现代学者首先对古代含混语言进行语义学清理。

    在回顾新时期三十年历史时,非常令人兴奋的是注意到:中国改革开放的三十年,正好是中国引进法国结构主义符号的三十年;也正好是正式引进列维—斯特劳斯思想的三十年。作为我个人哲学学术生涯中值得一提的是,毕生撰写的第一篇论文就是“论列维—斯特劳斯”,毕生翻译的第一部西方人文经典就是《野性的思维》,二者都是开始于1978年。我并很快将我的工作通知列维—斯特劳斯教授本人,一方面为了获得他的指导,另一方面是“通告”他,结构主义—符号学思想,在“文化大革命”甫一结束就出现于有着两三千年人文思想传统的中国了。这一思想方向的选择,标志着中国学术思想界对法国当代理论方向的特别兴趣,也标志着中法人文理论思想交流的特殊重要性。

    我多次对国际符号学界的朋友说,在中国当代符号学研究历史上,法国符号学方向的影响最为突出。现在,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开始陆续推出当代法国学术思想系列,首先是甫完成的《列维—斯特劳斯文集》,其重要学术意义是多方面的。中国学术界和出版界郑重推出当代西方领先人文理论主流的思想,标志着中国“改革开放时代”的“开放”,不仅是指物质建设方面的,也是指精神建设方面的;不仅是指自然科学方面的,也是指人文社会科学方面的;不仅是指历史描述方面的,也是指理论建设方面的。这标志着,通过中西、特别是中法、人文社会科学交流,中国学术界的眼光和抱负已经朝向全球、全世界、全人类了;标志着中国学界必将在理论创新层面上,而不只是在历史复述层面上,介入了人类人文科学整体重建事业。

    那么,为什么说,作为文化人类学家的列维—斯特劳斯的专业成就,能够对法国六、七十年代的结构主义运动和中国人文社会科学现代化创新事业,产生这么大的启示性呢?这是由于他的科学研究在认识论和方法论方面所具有的普遍意义:结构人类学的意义和功能分析方法是基于跨学科和跨文化的理论会通工作的。列维—斯特劳斯也许比任何现代法国社会人文科学家都更注意吸收其它国家和其它文化中有益的经验资源和理论资源,包括中国传统思维中的结构主义因素以及马克思思想中的结构主义因素。当代法国结构主义运动的形成因,可以说就是跨学科理论实践;文学、社会学、电影学、哲学等各个学科都表现出远远超过英、美、德诸国学者的跨学科精神。这一点对于富有结构主义思维传统的中国古典学术的现代化更新任务来说,自然极具重要性。

    中国社会人文科学现代化发展的任务,会充份参照法国当代社会人文科学发展的正反两方面经验。如所周知,结构主义作为一科思潮今日在法国和西方已经不再流行。但是中国学界绝对不会肤浅地追逐西方当下学术时毛,而是关注学术思想史上的实质成就。中国改革开放的三十年标志着一个全新的历史新时代,此“改革开放”的目标,也同样相关于人文社会科学的进步事业。中国的人文社会科学创新事业,不仅将借助以当代法国思想为主的西方理论资源,来提炼中国传统话语中的积极因素,促进中国传统学术思想的现代化进程,而且在此进程中将迅速融入人类人文社会科学全面现代化革新的集体任务中去。新时期的中国人文社会科学发展,通过其话语形态的普遍化重构,将进而对与自然科学相比落后甚多的全球人文社会科学的现代化事业,做出自己的独立贡献。

    我在此次返国之前再次致函列维—斯特劳斯教授,告知此次盛会以及同时期在南京举办国际文化符号学研讨会之事。列维—斯特劳斯夫人在代笔复信中,对此进展表示了肯定。实际上,三十年来中国大陆地区的人文社会科学理论知识成就,已经超过了一百年来各地华人学术的理论成就。中国文明传统,本来就是一个人文主义传统。现在,在现代科学理性主义的知识论的支持下,这个东方古典人文传统,将在国际人文社会科学舞台上参与合作和做出贡献。中华文明的现代化复兴大计,必然是地区文明史遗产和全球现代化科学发展的一种全面有机结合。在此全球人文社会科学改革的事业中,中法两国人文学者自然应该加强全面合作。人类两百年的社会人文科学各学科专业化的成功发展史,如今到了需要在诸学科、诸文化之间促进全面横向沟通的时代。列维—斯特劳斯以及法国结构主义运动正是代表着人类知识全面横向沟通的科学化需要。坚持人类文明科学发展观的中国人文社会科学,必将从法国当代人文社会科学的创造性经验中吸取有益的养份。我的话完了。

转自李幼蒸个人网站http://www.youzhengli.com/li/news.asp?id=315